1977年恢复高考，作为改革开放的前奏，不仅具有教育改革里程碑的意义，更重要的是在思想、理论和实践上吹响了全面改革开放的号角。在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之际，就如何认识恢复高考对改革开放的意义，对教育考试的改革和发展的意义等问题，记者采访了教育部考试中心主任戴家干。

　　记者：社会各界一致认为恢复高考不仅是教育改革的开端，更是吹响了改革开放的第一声号角。为什么恢复高考会在1977年这样一个年份发生？

　　戴家干：2007年是恢复高考30年，纪念恢复高考意义非常深远。

　　恢复高考为青年提供了平等竞争的权利。30年来，有数千万人圆了大学梦，这些人在国家社会、经济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恢复高考不仅是恢复考试制度、高校招生制度，更重要的是恢复了知识的价值，建立了公平公正的人才选拔制度。应该说改革开放30年，恢复高考是改革开放的一个最主要的信号，同时也是我国迈入改革开放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为什么是1977年恢复高考呢？因为当时国家领导人认识到，做任何事情，人才是最主要的。正因为此，小平同志决定当年恢复高考。

　　通过恢复高考，重塑了公平竞争，公平公正的社会价值观。今天我们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就是要纪念邓小平实事求是的精神和改革开放的思想。

　　恢复高考对中国的教育改革和发展，对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是高考制度本身也有不完善的方面，需要不断地完善。30年来，尤其是上世纪末开始高校扩招以来，高校招生规模迅速扩大，高考制度改革从来没有停止，从20世纪80年代初期到现在，各种改革措施始终贯穿在高考的发展当中。

　　记者：在1977年小平同志提出恢复高考前，我国高校招生经历了什么情况？

　　戴家干：建国以来，高等教育招生制度经历了几个阶段。解放初期，废除了旧的教育制度，建立了新的教育制度，特别是到了1952年以后，高等院校院系调整，选拔人才以国家统一的招生考试来进行。

　　“文革”期间，受“两个估计”影响，认为高考制度是培养资产阶级接班人，因此高考制度被废除。从取消高考开始，中国遭受了一场大灾难。在1972年、1973年前后，一部分高等院校恢复了招生，采取的是群众推荐、个人报名、单位同意、学校招生的方式。正是在这样的招生方式下，才出现了“白卷”先生的情况。人才的选拔和培养没有按照教育规律进行，在人才培养上没有发挥高等院校的作用。粉碎“四人帮”后，邓小平同志首先提出来的就是要恢复高考，这是当时拨乱反正、百废待兴的关键所在。

　　记者：为什么说恢复高考吹响了改革开放的号角？我们应该怎样认识恢复高考对改革开放的重大意义？

　　戴家干：当年粉碎“四人帮”后，国家面临经济社会整体崩溃的边缘。邓小平同志在那种社会矛盾极端复杂的情况下，紧紧抓住教育这个抓手，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通过恢复高考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制度，人和人之间形成一种平等的关系。所以说，恢复高考制度是吹响中国改革开放的前奏。

　　改革开放30年培养了大批人才，没有恢复高考就没有改革开放30年的成果。一项制度能够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拥护和支持是很不容易，而我们的高考制度恰恰被绝大多数人支持。

　　记者：听说你是恢复高考以后的第一届大学生，你当时是怎样参加高考和被录取的？

　　戴家干：我是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在北京参加高考的，之前我到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插队，在那里一共干了5年。回到北京后在一所中学任教。粉碎“四人帮”后，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和激动，感到社会有希望了。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以后，心中产生很大的冲动，我渴望继续读书，学校工作也要求自己继续深造，我是在这种状况下报考的。记得接到入学通知书的时候我正带着学生去实习，当时心情很激动。总而言之，感谢30年改革开放，感谢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

　　记者：党的十七大提出要深化考试招生制度、质量评价制度改革，国务院不久前决定开始着手制定《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为适应教育改革和发展的需要，今后教育考试工作要进行哪些方面的改革？

戴家干：目前的高考制度尽管为广大群众所拥护，认为是当下最公平公正的选拔人才的制度，但是，这项制度还需要进一步完善，进一步改革。要根据终身教育的理念和体系，建立多渠道、多层次的教育考试“立交桥”；从单一考试到多元评价，建立科学的人才观和人才选拔制度；推进高考综合改革，实现“三个结合”，即科目统一考试与学业水平测试相结合，科目统一考试与学生综合素质评价相结合，考试改革与高校录取方式改革相结合；建立更加全面、综合、多元化的考试评价制度和多样化的选拔录取制度，逐步形成符合现代经济、社会、人才发展要求的选拔机制，真正为国家选拔出合格的、创新型的人才。

（本报记者 刘宁 于建坤）

　　1977年7月底，邓小平在北京主持召开全国科学与教育座谈会，分别邀请了33位来自中国科学院和全国部分高校的科学教育第一线知名专家学者参加会议。

　　在5天的会议时间里，邓小平同志很少发言，从头到尾听完了大家所有的发言。8月6日下午，清华大学党委负责人忧虑地说，现在清华的新生文化素质太差，许多学生只有小学水平，还得补习中学课程。

　　这席话令时任武汉大学化学系副教授的查全性感同身受，52岁的他激动地站起来说：“招生是保证大学教育质量的第一关，当前新生的质量没有保证，部分原因是因为中小学的教育质量不高，而主要矛盾还是招生制度。不是没有合格的人才可以招收，而是现行制度招不到合格的人才。如果我们改进了招生制度，每年从600多万高中毕业生和知识青年、青年工人中招收20多万合格的学生是完全可能的。”

　　查全性最后建议：“从今年开始就改进招生办法，今年能办的就不要拖到明年去办。”

　　邓小平语气十分坚决地指示：现在就要办，今年就要下决心恢复高考。

　　当年10月12日，国务院批转了教育部根据邓小平指示制定的《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文件规定：废除推荐制度，恢复文化考试，择优录取。

　　（作者王怀民 单位：武汉大学党委宣传部）

　　《中国教育报》2008年10月8日第4版

　　我出生于一个普通的职员家庭，是上海69届初中生。在上山下乡“一片红”的日子里，我到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参加了工作。

　　全国恢复高考，我鼓足勇气参加了云南省的高考后，心中思忖：我只有高小文化水平，怎么能考取大学呢？几夜失眠之后，我居然萌生了一个念头：给邓小平同志写一封信，向他老人家谈谈我们知青的种种感受，谈谈我们在祖国春天到来时渴望上大学的强烈愿望。于是，我半夜起来写了一封信。

　　第二天，我踌躇再三，终于把信寄了出去。我天天盼望着邮递员来，但每次见了邮递员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日子一久，正当我满心失望时，一天，邮递员笑盈盈递给我一封信。我一看，是“邓小平办公室”寄来的。信中写道：“符伟栋同志：你给邓小平同志的信，已收到了。你盼望上大学，为祖国‘四化’作贡献的迫切心情，我们非常理解。邓小平同志嘱咐我们一定要给你回信，中央已充分考虑到这一情况。请你认真温习，参加明年的高考，符合要求，会满足你的愿望的。”

　　看了这封信，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知青，一个在边疆的老百姓，冒冒失失地写了一封信，居然惊动了国家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同志日理万机，有多少国家大事需要决策，而他老人家还叮嘱“一定要给回信”，我怎能不感激涕零？我当时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复习，参加高考，考入大学，报答他老人家的关心。

　　我把这封信给许多知青看了，鼓舞了不少知青，增强了他们参加高考的信心。军垦农场里悄悄地掀起了“高考复习热”。

　　1978年，我和农场里几十个知青一起参加了全国高考。我以总成绩305.8分考取了第一志愿---昆明师范学院中文系。

　　符伟栋，1978年考入云南昆明师范学院，1982年毕业后分回上海，在闵行区中学做过高中语文教师、教导主任，曾任闵行区教师进修学院教师培训部主任，现为该院研训员。(符伟栋)

　　《中国教育报》2008年10月8日第4版

【我眼中的30年】

　　上海大学教授朱学勤： 制度理性的回归

　　废除高考不仅难以遴选出优秀人才，更造成了知识的断层。1977年恢复高考意味着制度理性的回归，同时也是国家日后一系列重大变革和历史转向的开端。可以说，一次正确的制度选择，胜过十代人的代际更替。

　　哈尔滨工业大学教授黄文虎： 公平竞争的机会

　　恢复高考是一个里程碑，不仅仅因为教育的复苏和繁荣，为国家选拔了真正的人才，更重要的是为广大青年享受高等教育提供了公平竞争的机会，为社会公平、公正树立了一种风气，树立了一个榜样。

　　厦门大学教授刘海峰： 思想解放的先导

　　恢复高考不仅提升了高等教育质量，使中国的人才培养重新走上健康的轨道，而且在中国社会由乱而治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高考是在“两个凡是”还没有被打破的情况下恢复的，它的意义已远远超出了教育领域，成为全国思想解放的先导。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教授樊志民： 改革开放的基础

　　恢复高考，并不只是简单意义上的入学考试的恢复，而是社会公平与公正的重建，是全社会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观念的重建。它还恢复了公平与公正，实现了理性的回归，为一切纳入规范化，为改革开放奠定了人才基础。

【30年大事】

　　●1977年，高校招生恢复统一考试制度，高校招生实行德智体全面考核、择优录取。当年报考人数约570万人，录取人数约27万人。

　　●1985年以后，高考考试的总体趋势向减少考试科目方向发展，理科7门、文科6门各减为“3＋2”共5门，上海实行“3＋1”方案。

　　●1990年，高考第一次全面推行标准化考试，旨在用科学的方法对考试误差进行最大限度的控制。

　　●1994年，高等教育试行“并轨”招生，消除了国家计划招生和调节招生的录取分数差距。

　　●1999年，开始推行“3＋X”科目考试方案，广东率先开始在科目设置和考试内容上进行改革；高校开始扩大招生数量。

　　●2001年，取消对高考考生在年龄和婚姻状况上“不超过25岁”和“未婚”的限制，普通高校招生工作实现网上录取。

　　●2003年北大、清华等22所高校被赋予5%的自主招生权，夏季高考时间由传统的7月提前到6月。

　　●2004年除已实行自主命题的北京、上海外，广东等11个省、市实行高考自主命题，所有考生在考前签署“考生诚信考试承诺书”。

　　●2005年，实施高校招生“阳光工程”，全国20多个省(市、区)相继在高考中采用网上阅卷。

　　●2007年，首批试行新课改的海南、广东、山东、宁夏4省区迎来新课程高考。

　【30年珍藏】

1977年恢复高考后，一大批考生走进考场。韩树民摄

清华大学77级学生在课堂上。新华社发

2004年全国高考第一天。本报记者修伯明摄

2008年高考前，考生提前熟悉考点。　　本报记者王鹰摄

这是一张1977年恢复高考的准考证。这张发黄的准考证是当年历史的见证。

【30年数字】